推进生产智能化、开展远程运维、打造柔性生产链……近年来,我国工业互联网方兴未艾,以数字化赋能制造业。未来,随着互联网信息技术和制造业进一步融合发展,工业互联网将让工厂更“聪明”,让工人更“省力”。

坐在办公室,张显桂点击操作板,屏幕上生产进度、交货时间一目了然。两年前,这位河北安迪模具的总经理,仅靠一部电话与车间、客户沟通,经常半天顾不上喝一口水。

“消费互联网是横向的,能连接全球数亿人;工业互联网是垂直的,重点在于整合行业深度经验,以此作为进行决策的基础。”王建民说,工业高度细分、碎片化的特点,要求平台深扎下去才能创造价值。苏欣坦言:工业互联网要一步步来,尽管回本、营利一时不能保证;一些有能力的企业应有意识主动迈出第一步,先把设备连接起来。只有数据越来越多,其作用才会慢慢凸显。

新一代信息技术结合工业制造,是技术也是生产方式和商业模式

三涧溪变富,南城社区脱贫,都为习总书记的重要讲话做了现实注脚。眼下,在山东半岛,越来越多的优秀乡村带头人正如雨后春笋般涌现。

一句“科学种植”,道出了所有秘密。马化彬有一句话颇为出名:“我认为,村支书没有带领老百姓致富,就是最大的渎职。”

另外,我国制造业中90%以上的是中小企业,超过55%的企业尚未完成基础的设备数字化改造。智能云科数字化工厂事业部高级咨询顾问苏欣指出,我国中小制造企业里,通常有1/3是老旧机床,这些低端设备改造难度非常大。

什么是小康生活?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答案。

在带头人、年轻人之外,采访时我们还发现了支撑山东乡村振兴的另一个“幕后英雄”。

乡村振兴,关键在人。这里,带头人、好班子,加上群众齐心,探索出了一条党建引领乡村振兴的新路径。

在十三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上,习近平总书记在参加山东代表团审议时指出,要打造千千万万个坚强的农村基层党组织,培养千千万万名优秀的农村基层党组织书记,为乡村振兴提供坚强的政治保证和组织保证。

企业还有别的顾虑:一是投入巨大。“一套系统,动辄上百万元,更新设备还得花不少钱。”张显桂说。二是缺少信息化人才,提不出需求。工业制造涉及的生产设备多,业务链条长,多位服务平台负责人表示,了解企业需求就要花很多时间,有时谈到一半才发现供需双方并不匹配。

目前,平台方面也有局限。真正意义的工业互联网平台刚刚起步不久,目前平台解决的多数是相对浅层次的问题。但工业需求五花八门,平台只能通过做项目,不断积累经验。

高淑贞不容易。她在娘家村当支书,“小试牛刀”之后又来到婆家村做书记,经历的难题难以计数。要知道,这里曾是有名的穷村、乱村,垃圾成堆、污水横流,6年换了6任村支书,人称“神仙也治不了的三涧溪”。

多位专家提醒,互联网与工业深度融合,把新一代信息技术转化为制造业要素,目的是加强工业制造。工业互联网是一种新型生产方式,但不能从根本上改变制造逻辑。制造业升级,基础得打牢;否则,工厂再智能,生产工艺跟不上,做不出高精度、高质量的产品,仍然难以赢得更广阔的市场。

投入巨大,人才短缺,技术落地受企业和平台多方限制

近年来,我国工业互联网发展为生产注入新动力,我国制造业的面貌正在重塑,数字化、智能化发展水平不断提高。

于是,博士回来了,留学生回来了,退伍军人回来了……700多名大学生和近7000名外出务工人员回流到了家乡,带动越来越多的人进入电商行列。如今,这个镇2.6万名群众在从产到销的全产业链上发挥着作用,年销售拿到了60亿元……

新山东,新在哪里?可能是从这片土地里生长出来的新产业、新技术,也可能是新业态、新模式……所有的新,都抓住了“人”这一关键因素。我们也相信,新时代之下的带头人,将与年轻人、合伙人一道,继续刷新山东的新面貌。

不过,业内人士呼吁,要理性看待工业互联网。“工业互联网不是采集到数据、开发几个APP就可以实现的。”专注服务钢铁行业的上海优也首席执行官傅源说,“工业企业需求非常个性化,有的方案理论上可行,实际场景中却行不通;曾被证明有效的方案,也无法在同一类型不同公司复制。”

用一年多脱贫的马欧说,不愁吃穿,天天数钱,我现在的日子就是小康;“85后”博士胡春青说,学问赋能,我做出了不同的淘宝生意,也为同代人趟出了另一条成长之路;创业者田彬则说,我将全部所学倾注到家乡,这里富了,我的梦想实现了……

工业互联网落地并不容易。由于没有统一的标准,数据不联通、采不到,成为一大堵点。数据是工业互联网的核心资源。但即便在同一个企业,生产管理、销售采购、客户管理系统也经常不联通。企业将数据放到平台上,也担心不安全。一位平台服务商提到,某发动机厂家希望采集整车厂上发动机的运行数据,用来改进产品。但整车厂回复:这些数据不能对外。

火车跑得快,还需车头带。山东之所以打造出乡村振兴的新风貌,离不开一批“田间的意见领袖”。

在浙江,今年5月,宁波联通、云镝智慧联合打造的余姚智能家电云平台,通过共享供需、产能、人才、招投标等信息,帮助当地小家电行业实现采、销、供、产协同和跨企业、跨设备协作。云镝智慧总经理张剑云说,生产、配套、服务企业聚集在平台上,打破了传统制造模式的局限,让柔性生产成为可能。

另一个隐患是安全。“工业互联网改造后,制造企业软件化,也将持续面对病毒、木马、漏洞等传统安全挑战。要建好安全屏障。”奇安信董事长齐向东说。

变化源于与工业互联网平台服务商智能云科的合作。以往报价靠经验,现在根据平台采集的加工费、管理成本等数据精细测算;过去生产依赖工人,如今系统科学测算每道工序时间,排产时间从平均4个小时压缩到半小时……张显桂给记者算了算:工厂每年省下30多万元管理成本,产能效率提升近30%。

发挥好工业互联网的赋能价值,重在一个“实”字。制造企业若想享受技术红利,要落实信息化基础,有尝试才有收获;服务平台要成长壮大,也要扎实做好应用场景,沉淀才可能成就金字招牌;管理部门期盼新业态兴旺,更得务实着力,不忘服务制造业升级初衷,做好引导和管理。

“第一个吃螃蟹的人”

记者发现,支撑起“马欧”们蝶变的关键,是“新山东”的构成元素,比如新技术的运用、新业态的产生;比如年轻人的回流、新模式的介入等等。

“要充分发挥农业大省优势,打造乡村振兴的‘齐鲁样板’。”这是习近平总书记交给山东的一项重大政治任务。走进山东,眼前的一幕幕典型场景,回应着习近平总书记的期待,演绎着乡村振兴的山东实践:在这里,农业变强、农村变美、农民变富,一切正在发生。

当初,“85后”胡春青放弃博士所学返回家乡做电商时,所有人都不理解。但菏泽市大集镇党委书记王福成明白:贫困村要脱贫,必须利用其全国最大儿童演出服生产基地的既有优势,解决好卖货难题。于是,当电商的风口开启时,这个镇向在外的年轻人发出召唤:玩转淘宝,你们需要做“第一个吃螃蟹的人”。

做过建筑工程、室内装修设计的他和几个合伙人,在闲置的宅基地上投资,并以合伙人招项目、用项目招合伙人,建成了民宿、砭石小院、蚕桑小院等19个业态空间,吸引具有创业经验的合伙人共同运营。

山东到底发生了什么?它又“新”在哪里?

受访从业者无不认同,我国有孕育工业互联网的优质土壤。清华大学软件学院院长王建民说:“我国制造业门类齐全、体系完备、发展迅速,工业大数据数量多,应用场景丰富,企业敢于拥抱新技术。”“尤其是今年,‘云’上连接的需求,让工业互联网再度升温。”树根互联首席执行官贺东东说。

31岁的马欧站在茗嘉兴合作社门前,手里攥着刚发的两个月工资。面对科技日报记者,他笑嘻嘻地数起了钱。43800元。谁能想到,两年前,他还在贫困之中挣扎。

高淑贞带领下的三涧溪变富了,马化彬领导下的南城社区也脱了贫。

建设民宿、发展乡村旅游,这事放在两年前,济宁市东仲都村民想都不敢想。作为省级贫困村,这里四面环山,有1100多人口,除了一老一小,几乎全在外打工。贫瘠,也是在这里土生土长的田彬乡愁记忆里的一部分。

一句话总结得好:乡村振兴不能完全为情怀买单,必须有成熟的商业模式。用时一年多,田彬打造的“阅湖尚儒研学游文创基地”做到了。

在宁夏,宁夏力成电气公司生产电力配网开关设备,以前如果设备出故障,工程人员维修前并不清楚问题出在哪儿。2019年底,与树根互联合作后,公司上线了远程运维系统。宁夏力成首席信息官徐志说,通过分析采集的设备数据,哪个零部件有风险,系统可以自动预警,有故障还能远程诊断。

安迪模具的生产智能化,宁夏力成的设备远程运维,以及余姚小家电行业力图打造的柔性生产,都是当前工业互联网的主要落地方式。在中国信通院副院长、工业互联网产业联盟秘书长余晓晖看来,工业互联网不仅仅是一项技术、一种基础设施,还是一种新的生产方式和商业模式。

近年来,新技术不断涌现,真正能够创造价值的莫不在于发现真需求、解决真问题。炒作概念虽可能风光一时,但最终会成为过眼云烟。工业互联网要由浅入深不断推进,基础打得牢,才能走得远。

有抱负的年轻人回家,带动着家乡快速崛起。在山东,这不是个别现象,已呈现燎原态势,刷新着山东的对外印象。

工业互联网,即新一代信息技术与工业制造的融合。优也公司首席科学家郭朝晖表示,企业在决策时,往往不能同时取得实时数据和全部数据,但工业互联网以“算法”为中介,结合机器和人工处理数据的优点,提升工业系统管理水平。

“最开心的事就是习总书记来到了我们村。两年过去了,我们特别想跟习总书记汇报,村子又发生了新变化。”55岁的济南市三涧溪村党支部书记高淑贞想说的是,在三涧溪村,崭新的楼房起来了,百姓的腰包鼓了,古村项目和美食街也上马了。

“我国是在借着互联网信息技术的优势,踮着脚尖跨越。”天津市科学技术发展战略研究院工程师赵绘存说,我国工业化历程相对较短,自动化、信息化的路还没有走完,又赶上智能化、数字化浪潮,可谓“一个阶段、两项任务”。

需要深度挖掘数据信息,建好安全屏障,筑牢制造业基础

科技日报记者到访时,菏泽市南城社区党委书记、茗嘉兴合作社负责人马化彬正在为大家发钱。两个月的“工资”,有人领6万元,有人领8万元……马书记说:“只要你按照我们的计划,科学种植,我保证你们最低年纯收入10万元以上。”

谈起参加业内某个展会的经历,一位工业互联网服务平台经理说:“来听报告的人挤满了主会场,但走到展台来洽谈的客户却不多。”这反映出目前企业面对智能制造大潮兴奋与徘徊交织的现状。

打造乡村振兴示范片区,这里天地广阔,大有作为。45岁的田彬义无反顾地回去了。

随着工业互联网应用的深入,未来制造业的研发、设计、生产等将更加依赖工业软件的仿真、模拟等功能,平台软件的生态也将逐渐完善。但在工业软件、平台底层框架上的不足,可能成为我国工业互联网发展的隐忧。多位专家表示,我国工业技术沉淀相对不足,企业普遍缺乏工艺参数、工业知识的管理,加上市场支撑不够,国产工业技术软件短板突出,高端工业软件对外依赖严重。

2017年11月,我国发布了工业互联网的顶层设计――《关于深化“互联网+先进制造业”发展工业互联网的指导意见》,指出工业互联网打造人、机、物全面互联的新型网络基础设施,形成智能化发展的新兴业态和应用模式。前不久,中央深改委第十四次会议审议通过《关于深化新一代信息技术与制造业融合发展的指导意见》,强调要加快推进新一代信息技术和制造业融合发展,加快工业互联网创新发展,提升制造业数字化、网络化、智能化发展水平。

近期利用一周时间深入山东八地县区、镇村、社区工厂采访后,科技日报记者发现了越来越多的“马欧”:沂蒙山区的年轻农民徐小米,利用直播单场带货1200万元;古城青州的王化芹大姐,带着70多位农民放下锄头,拿起画笔,月入过万元……